朝天门的串串香

如果时光回到 20 年前，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对重庆充满憧憬的农村孩子。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萌发出想去重庆城看一看的念头，但对于当时那个连县城都只去过一两次的十多岁穷苦孩子来说，繁华的大都市距离还太遥远。当然我要讲的事其实跟这个无关，我只想说，在那以前，我根本不知道串串香，甚至还不知道火锅——距离老家最近的一个镇，当时还没有火锅店这种“高级餐厅”。

2001年，我中考因为一门缺考， 以几分之差错过了当时县里最好的高中，有些心灰意冷，拒绝了学校邀请我回去免费复读的建议。在 8 月的某天凌晨，我和另外几个同乡一起，蜷缩在被拆掉座位的长安面包车中，在古老的成渝公路上颠簸了七八个小时，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到了朝天门。

老旧的信义街路牌与现在的信义街道：

当天晚上，司机老陈让我领略了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第一顿“串串香”。在信义街的一道巷子里，一张小桌子，几张小矮凳，一个大铁盆在火上烧得咕噜咕噜冒泡，辣椒、花椒在翻滚，1毛钱一串的各种荤素菜，一股脑儿放进去，麻辣香气扑面而来……

那时候的串串香并没有如今这么多的花样，基本是素菜为主，荤菜也不过是各种肉片、火腿肠之类，不过对于一个刚到重庆的农村孩子而言，火红的锅底，各种混合的美味本就是最新鲜的体验。从小习惯吃辣的我，也第一次知道辣也可以如此激情演绎，如此具有江湖味道。

当时我们4个人，就着白米饭，吃得肚子滚圆，最后结账20多块钱。几天后，我和一起来重庆的发小，在朝天门批发市场找到了第一份工作，鞋袜批发。工资600，包午餐和住宿，让我们很满足。而我对串串香的爱好也从此一发不可收拾，隔三差五就约上发小搓一顿。要是在休息的那几天，两个人10多块钱，吃一顿简直可以管一整天了。那些日子，我的活动圈子基本就是朝天门那一块地方。我们陆续品尝一家家的串串香，清楚周围哪一家的菜品好，哪一家荤菜多，哪一家数签签最会抹零，哪一家的锅底最香……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。在各种条件下，最终我只好乖乖返回去复读初三了。2002年9月，毫无意外地考到了当时重庆最好的几所高中之一，再次来到重庆。

我的学校在沙坪坝，但可能是有些怀旧的缘故，还是喜欢朝天门，经常周末也会约上还在朝天门打工的发小，去信义街吃串串香，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。一年年过去，串串的价格从1毛1串到3毛2串，再到2毛、3毛1串……但在我心中，其实一直都喜欢串串香，我觉得那才真正是一种不分阶级的市井生活，坐下来就没有身份区分。对那时候的我来说，串串香让我感觉繁华都市对我的接纳，或者说，是那种小人物的平淡让我满足。从高中到大学，我几乎一直在重庆。刚毕业那几年，我也呆在渝中区，菜园坝后面的山坡上、肖家湾的老居民区……每到一处，我对吃的执著似乎从未改变，我喜欢在那些狭窄巷子里去寻找，那些店面简陋但价格实惠，哪怕只有一个人，我也可以心安理得地坐下来，而不会有人过来对我说最低消费多少多少，或者委婉地指着墙上“本店不接受单人就餐”的告示提醒我。

此后， 我也曾前往苏州流浪2年多，当再回到重庆的时候，仿佛经历了一个轮回——工作地点依然在朝天门。信义街的那些串串香已经换了很多，我已经找不到当初的味道，但还是喜欢偶尔去转转。时至今日，在那里第一次吃串串香的情形，仍记忆犹新。